从李胜素凤还巢的一段唱看她的不足之处

看到许多人这么捧李胜素,我也对她发生了兴趣。听过她的几段唱,对她心里有了底。从大的方面来看,她还是认真模仿梅兰芳的,也唱出了梅的影子;但认真考察起来,还是有明显不足的。下面就以李胜素的《凤还巢》“本应当随母亲镐京避难”这段唱为例给她挑点儿毛病,如果我说得有谱儿,衷心希望她能改进一下。
总地来看,在这段唱里,李胜素还是比较忠实于梅腔的。首句“本应当随母亲”几个字,既继承了梅腔重点突出的优点,又显出有别于男旦的女性妩媚之长。但其他部分问题就多了。 先谈发声方法。李胜素好像是用张君秋那种胸腔共鸣法吧?那种方法能使声音亮堂,但这种近似美声的唱法使声音不够可爱,缺少媚音,不像未婚少女的声音,倒像个。我自己没唱过,不知道这一段能不能用类似花旦的那种共鸣法,让声音娇嫩起来。我的看法,王玉蓉的发声方法适合这段。
再谈唱法。梅派名家包幼蝶先生把梅兰芳的唱腔特点归纳为“单纯朴素、大方自然、明朗、干净利落、吐字清楚、虚实分明”几点。我觉得,李胜素此段在“虚实分明”、“单纯朴素”、“干净利落”方面都做得不够。
不知道为什么李胜素没有像梅兰芳那样大量运用虚实结合的唱法。如果李没有充分认识到这种唱法的好处,那就太可惜了。其实,“虚实分明”恰恰是弥补李胜素发声不够可爱这个缺陷的良药,因为虚唱有利于表现少女的柔媚、羞涩,又能增加腔的美感。梅兰芳虚唱的方法使许多字的小腔显得格外妩媚可爱,例如“活在世上就也枉然”的“上”和“枉”字。“女儿家胡乱走甚是羞惭”这句,“羞惭”二字梅完全是由实唱虚的,但李在由实唱虚后,又把“惭”的拖腔唱实了,她可能觉得那是对母亲说话,没那么害羞,但我觉得完全唱虚才显出女儿家的本色,也更可爱。其他句也有类似的问题,总让人觉得不够含蓄。“那来将奴骗”,本来梅兰芳把“将”唱得又轻又媚,但李胜素却平平淡淡地把这个字带过去了。类似的还有“活在世上就也枉然”,整个句子都是虚着唱的,令人感到内涵十分丰富,“然”唱得极为含蓄,这么可爱的唱法却被李完全抛开了,“上”、“枉”二字本是精华,却被她改得极为平庸,还笨拙地把“然”字拖长腔,可惜、可叹!
我感到李胜素表现少女的娇媚主要依靠两个手段,一是让腔柔软起来,二是多用字尾的装饰音。应该承认,这种“柔”的唱法具有梅腔所没有的优点,就是更为女性化。但在“柔”的同时,她却把梅兰芳的帅气丢了。我们听梅兰芳唱的劲头儿,就像甩鞭子那样,一个重音“啪”地甩出去,带出后边一串小腔,很利索,很帅。李胜素呢,该重的地方不够重,字头既出,后面的腔不是甩出来的,而是平铺直叙地唱出来的,完全没有梅兰芳的气派。梅的帅气还体现在清晰的节奏上。例如,梅兰芳唱“何况那朱千岁甚是不端哪”这句,“不”字唱得好听极了。仔细听会知道,这个字不是连着唱下来的,而是在6535后面停顿了一刹那,然后才唱出651(高音1)65322121—,宛如激流受阻,然后一泻千里,多么帅气!而如果连着唱就有耍腔的味道了,平庸无奇,甚至令人生厌。李胜素就是这么唱的,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了。另外,我感觉她在唱多变的腔时不像梅兰芳那样把每个音都清晰地唱出来,而是圆滑地过渡,首句“本应当随母亲镐京避难”的“难”字就是这样唱的。为什么不把梅腔的优美之处都清楚地表现出来呢?如果清楚地唱,她的腔会增色不少。
再说装饰音的问题。装饰音能很好地表现少女的娇媚,然而是不是每到停顿处就该唱装饰音呢?在此引用梅一辉《京剧梅派唱腔及行腔要领初探》的一段话:“常州已故王(少卿)派琴票朱正修先生宗梅、研梅数十年,他在生前给我的一次来信中谈及了梅派‘摇板’、‘散板’唱腔的特点和规律:第一、每个唱字大部分只有一个主音,个别字有装饰音,但装饰音很短,不能唱得太长,有的人虽然腔唱得不错,但装饰音不对,或唱得太长,这样就面目全非了……朱先生的这些描述虽然是针对梅派‘摇板’、‘散板’唱腔来说的,但我认为,其精神实质的有些方面同样适用于对整个梅派唱腔的描述。”我完全同意梅先生和朱先生的看法。梅腔只有个别字才有装饰音,装饰音用得太多就唱俗了,听梅腔多么干净利落,什么时候软绵绵了?!
单纯、朴素、自然是梅腔的突出优点。梅腔贵精而不贵繁,不知有多少学梅者自觉不自觉地给梅腔添枝加叶,结果无一不是画蛇添足,李胜素也有这个毛病。比较她与梅兰芳的唱,就会发现,梅兰芳拐一个腔的字,她就拐两个腔,梅兰芳不拐腔的,她也要拐一下。例如,“小妹行见姐夫尤其不便”,梅兰芳的“其”字是不拐弯的,李胜素就拐了个弯。这样改有必要吗? 不该繁的腔她唱繁了,该繁的她又没繁。如“女儿家胡乱走甚是羞惭”,“惭”字的拖腔本来是这样的:3253535—,李唱成了:325335—,唱得又实又直,美感听起来差远了。“爹爹他定要问一番”的“问”,梅唱是353,唱得轻柔含蓄,因为那是程雪娥暗自思忖心事嘛,而李胜素着着实实地唱个53,太粗糙了。
上面说的有的可能要求过高。但有些问题只要注意就不难改正,我把最重要的几条总结如下:
一,希望保留梅腔含蓄委婉的风格,唱得含蓄一点儿;
二,建议检查一下自己用装饰音修饰的那些字梅兰芳是怎么处理的,学学梅兰芳在表现少女心理时丰富而轻柔的唱法,梅腔是高雅、大气的艺术,不要用过多的装饰音把它唱得低俗了;
三,请注意梅兰芳细腻的小腔,如果没有更优美的设计,最好不要改动这些小腔。

 

本贴由声腔迷于2004年1月20日22:02:21在〖中国京剧论坛〗发表